Denfert-Rochereau的楼梯螺旋极紧，你永远看不到前方超过两级台阶，大约在第四十级左右，上方广场的喧嚣便戛然而止。底下等待你的，读起来像一份街道地图：数公里长的坑道被凿出来，用以建造上方的城市，后来又被一排排塞满了它墓园里的遗骸。240年来，巴黎一直把自己的亡者归档于自身之下，而这次徒步让这种安排变得清晰可读。
先从地面开始，就在那个引发这一切的广场
下楼梯之前，先在Fontaine des Innocents（Les Halles，第一区）待上十分钟。这是一个免费开放的广场，中央立着一座文艺复兴风格的喷泉，许多人在台阶上吃午餐，而它正是地下墓穴存在的原因。几个世纪以来，这里曾是Cimetière des Innocents，巴黎市中心大部分区域的墓地，墓坑反复填埋、反复开挖，直到地面高出街道许多，湿气渗入周边房屋的地窖。从1786年起，整片墓地一点一点被抬起，一车一车运走，倾倒进城市南部的废弃采石场。本文提到的其他每一处遗址，都源自那个决定。
喷泉于2024年修复，看上去也确实是新的。Jean Goujon原有的五块浮雕板自2025年11月起在小皇宫展出，所以你现在看到的有一部分是复制品，拍照前值得知道这一点。它也可以作为团队集合点：无需门票、位置居中、绝不可能错过。
Denfert-Rochereau地下的骸骨场
Catacombes de Paris（Denfert-Rochereau，第14区）在历经五个月、耗资550万欧元的翻新后，于2026年4月8日重新开放，变化之大足以让以前关于参观的建议不再适用。坑道重新布了光，颇具戏剧性，骨墙不再是荧光灯下压扁的一片，而是有立体造型的。语音导览是定位触发的：你到达某处它便开口，而不是你按某个数字才播放。解说由Héricart de Thury的声音担任，这位工程师在1810年代把一处弃骨场变成了经过设计的骸骨场，这个框架确实有用。你不再把股骨墙当作恐怖片布景来读，而是开始把它读成某个人的归档系统。
成人门票31欧元，分时段入场，含语音导览。为地下九十分钟花这么多钱不算少。换来的是约一公里半的路程，脚下是凹凸不平、沙砾感十足的地面，温度稳定在14°C左右，走过齐肩高堆叠着巴黎各教区清空墓园遗骨的墙壁，每一段都标着它来自哪片墓地、哪一年运到。
限制在于进入条件。下去有131级台阶，上来112级，没有电梯，也没有无障碍替代方案，因此行动不便者不适合前来。就算还没走到骨头跟前，螺旋楼梯对不喜欢狭小空间的人来说也很难受。内部任何时刻最多容纳200人，所以门票才分时段，也才会售罄。请在官方网站预订，且只在那里预订。现场排队没用，因为门房无法卖出时钟已经分配掉的时段。
团体可提前预订，并享团体价，但200人的上限意味着任何规模的团队都会被拆到几个时段。做好分组轮流下地下的准备，而不是一起下去，并提前告诉大家出后在哪里重新集合——出口和入口不是同一个地方。情侣和独自旅行者在这里最省事：一张票、一个时段，无需任何安排。
五十米外，免费
穿过广场，就是Musée de la Libération de Paris – musée du général Leclerc – musée Jean Moulin（Denfert-Rochereau，第14区）。它与骸骨场入口同在一個广场上，也解释了外面那条街为何叫avenue du Colonel Rol-Tanguy：1944年8月，巴黎解放就是在这栋建筑下方二十米的一座指挥掩体里指挥的，掩体接入了城市的电话网络。
参观馆藏和掩体免费。问题是掩体的名额非常有限，而且只在当天于前台现场发放。你不能在前一晚网上预约，所以如果你在意的是那座掩体，就早点到。如果实体名额已经发完，下午还有混合现实版的掩体参观。大型团体应提前联系博物馆的预订服务，而不是一群人直接到场，结果发现当天的名额在开门时就发完了。
同一座广场上的两段楼梯通向同一片采石岩层：一处安放着六百万亡者，另一处则是指挥城市最后一战的电话总机。
回到地面，走进蒙帕纳斯
地下墓穴的出口把你放在一条毫无可看的住宅街道上，所以顺理成章的下一站是步行十分钟外的Cimetière du Montparnasse（Montparnasse，第14区）。免费、每日开放、无需预约，正门在3 boulevard Edgar Quinet。这里平坦、呈网格布局，也足够安静，一行徒步者不会打扰到任何人。
波德莱尔在这里出现了两次，一次在家族墓中，一次是作为纪念碑。贝克特、Gainsbourg（最多人探访的墓碑，上面盖满地铁票和卷心菜）和Dreyfus也都在此。站在墓园中央任何一处，记住采石坑道就从本区正下方穿过：地上的亡者，地下的亡者，同一片石灰岩承载着两者。
没有骨头的采石场
如果你在地下着迷的是工程本身而不是骸骨场，那老实说该去的是Carrières des Capucins（Hôpital Cochin下方，第14区）。这是一处真正的中世纪采石场，也是法国第一处被列为历史古迹的地下遗址，既没有排队，也没有灯光设计，更没有骨头。
它也不能说走就走。参观只能事先与SEADACC协会安排，该协会以大约十五人一组组织参观，费用从免费到约20欧元不等，取决于当天由谁带队。日期零散，完全没有公布的时间表，所以唯一可行的做法是提前很久直接发邮件到[email protected]联系协会，然后围绕他们能提供的日期来安排你那一周的其他行程。能确认一个日期算是运气好，而不是可以指望的计划。
网上流传的另一个选择是非法的。博物馆之外那片未被测绘的坑道网络不对公众开放，进入属违法行为并附有罚款，而且每年都有人在里面受伤。Capucins是同一体验的合法版本，而且照明更好、讲解更充分，也大大更不可能以警察收场。
奥斯曼的另一个地下世界
采石场是下层城市。在它们之上，仍在运行的是第二个：Musée des Égouts de Paris（Pont de l'Alma，第7区），一条步道带你沿着仍在使用的下水道廊道前行，头顶的街道与之相互对应，每一段都标着上方道路的名字。成人门票9欧元，优惠票7欧元，26岁以下欧盟居民免费。
这是巴黎地下遗址中少有的、可通过电梯实现轮椅无障碍的一处。如果地下墓穴的台阶让某人无法参与当天的行程，就带他们来这里。最多25人的团体（学校团体30人）需提前发邮件至[email protected]预订，场馆也承接私人活动。
两点提醒。它从1月1日到15日闭馆，而且塞纳河涨水时可能毫无预告地关闭，因为河与下水道是同一个水患问题。请在出行当天确认，而不是提前一周。
广场地下两千年
西岱岛考古地穴（Crypte archéologique de l'île de la Cité）（西岱岛，第4区）是这份名单上最简短、最清晰的一课，也是大多数人走过却毫无察觉的地方。在巴黎圣母院前的广场地下，玻璃步道横跨罗马码头墙、中世纪地窖和十九世纪地基，它们按城市建造的顺序层层叠压。成人票 9 欧元，优惠票 7 欧元，可使用巴黎博物馆通票。
地穴面积不大，因此团队抵达时会被分流；团体可以并建议提前预订。在参观巴黎圣母院前后花二十分钟到这里，比藏骨堂里任何一块展板都更能说明，为什么巴黎总在自己的脚下不断发现新的房间。
一座为阅读而建的地下墓室
沿着坡道走上山，来到先贤祠（Panthéon）（拉丁区，第5区），它刻意与 Denfert-Rochereau 地下的一切形成对照。成人票 13 欧元，18 岁以下及 18 至 25 岁的欧盟居民免费，可通过国家古迹中心（Centre des Monuments Nationaux）预约导览和团体参观。登顶穹顶仅限季节开放，且只能走楼梯。
楼下安葬着七十多位有名有姓的公民，墓室的设计就是为了让人行走和阅读：伏尔泰与卢梭相对而立，还有居里夫人、约瑟芬·贝克。地下墓穴让逝者匿名，先贤祠则让逝者留名。在同一趟旅程中看过这两处，这种差别便一目了然。
随后走到隔壁的圣艾蒂安迪蒙教堂（Église Saint-Étienne-du-Mont）（拉丁区，第5区），免费开放，除周一上午外每日开放。革命者烧毁圣热纳维耶芙的遗物后，她的遗存最终安放于此：一座供奉残存圣物的神龛，旁边是城中仅存的圣坛屏风。非弥撒时间欢迎团体参观；抵达前请查看堂区日程，因为一场礼拜会毫无预警地关闭回廊。
国王的去处，以及大革命如何安放其他人
圣但尼大教堂（Basilique cathédrale de Saint-Denis）（13号线，市中心以北）是同一个故事的皇家版本。法国国王与王后曾安葬于此，直到大革命清空墓室、驱散遗骸——那与采石场被填满发生在同一时期，逻辑也如出一辙。作为国家古迹中心的古迹，成人票约 11 至 13 欧元，如今一张票涵盖陵墓区以及尖塔工坊（Fabrique de la flèche）——后者正手工重建失落的尖塔，工程持续至 2029 年。开放时间分为两部分：工坊周一闭馆，陵墓区照常开放。成人团体有专门的预约服务。
至于大革命的匿名死者，两处小地方比任何博物馆都更能说明问题。皮克皮斯公墓（Cimetière de Picpus）（Nation，第12区）是一处坑穴，1794 年夏天，民族广场断头台的尸体被倾倒于此，如今是修女院后一座带围墙的花园。现金入场费 2 欧元，没有刷卡机。按门铃才有人开门，开放时间仅为周一至周六下午 2 点至 5 点，整个八月闭园。团体必须提前电话联系。带上硬币，八月不要前往。
与之相对的是赎罪礼拜堂（Chapelle expiatoire）（Saint-Lazare，第8区），建在玛德莱娜公墓之上，断头台更早的受害者——包括国王与王后——就曾被丢弃在那里。成人票约 6 欧元，可通过国家古迹中心预约导览和团体参观。开放时间很窄（冬季周三至周六，夏季周二至周六，中午闭馆），几乎无人问津，这也正是值得一去的原因。
地下墓穴催生的园林式公墓
旧堂区墓地清空后，巴黎需要新的地方安放逝者，而它发明出的模式，后来成为整个十九世纪世界的范本。拉雪兹神父公墓（Cimetière du Père-Lachaise）（Ménilmontant，第20区）免费、无需门票，是全球访问量最大的公墓，也是一段真正考验体力的步行：石板路硌脚，坡道陡峭，请穿合适的鞋，至少预留两小时。周末有导览团，约 15 至 25 欧元；团体或学校团队可以安排音乐、文学或公社主题的私人导览。2026 年 4 月 15 日至 10 月底，可在 Porte des Amandiers 的 Maison du 20e 接待点领取免费地图。其余时间请在入园前把地图截图保存，因为园内指示牌救不了你。
蒙马特公墓（Cimetière de Montmartre）（蒙马特，第18区）最能说明问题。入口位于 avenue Rachel 20 号，从 rue Caulaincourt 下一段台阶即到，之所以要下台阶，是因为这座公墓占据着一处开采殆尽的采石场：你站在地坑里，一座公路桥载着车流直接从墓地上方驶过。任何展板都比不上站在那座桥下，更能说明这座采石场城市。免费，每日开放，即使是团体也无需预约。
一处需要换种心境的纪念馆
犹太人大屠杀纪念馆（Mémorial de la Shoah）（玛黑区，第4区）理应在任何关于巴黎逝者的诚实叙述中占有一席之地，但它要求与上述所有地方不同的心境。这里免费，入口有安检，中心处有一座真正的遗骸墓室，距离蔷薇街的咖啡馆只有几条街。十人以上的团队可按团体价预约参观，也提供英语导览。不要把它安排在忙碌一天的第四站；给它单独一个上午，也不要把姓名墙当作风景来拍照。
让你松一口气的一站
如果还有一个空闲的下午，不妨以阿涅勒（Asnières-sur-Seine）的狗及其他家养动物公墓（Cimetière des Chiens et Autres Animaux Domestiques）作为结束，从市中心乘 13 号线十五分钟即到。它建于 1899 年，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宠物公墓之一，小小的市立墓园里有长满青苔的墓碑、新艺术风格的铁艺，以及一个世纪手写的深情，除周一外每日开放，门票约 5 欧元。可以预约导览；团队人数请控制在较小规模，因为小径狭窄。在六百万匿名的巴黎人之后，花一小时看看有名字、被哀悼的腊肠狗，比听起来更有疗愈作用。
实用提示
Denfert-Rochereau 位于地铁 4 号线、6 号线和 RER B 线上，RER B 还从两个机场直达；藏骨堂、解放博物馆和蒙帕纳斯公墓都在这一站步行可达的范围内。13 号线北端连接圣但尼大教堂，同时也通往宠物公墓，可以把它们安排在同一半天。名单上的其他地方都在地铁网络内，一张类似 carnet 的通票坐到第三站就回本了。
只有一处需要现金，而且非带不可：去皮克皮斯公墓请准备 2 欧元硬币。其他地方都接受刷卡。
先预订巴黎地下墓穴，然后围绕你拿到的时段安排行程，最好是上午的时段，因为清晨通道里更安静，出来时还剩一整天。八月避开皮克皮斯公墓；计划去下水道博物馆的那天早上，若塞纳河水位高请先确认是否开放；还要记住圣但尼大教堂周一部分闭馆、宠物公墓周一闭馆，以及圣艾蒂安迪蒙教堂周一上午的情况。
完整的地下之旅门票总计约 62 欧元（地下墓穴 31 欧元、先贤祠 13 欧元、下水道 9 欧元、考古地穴 9 欧元），外加皮克皮斯公墓 2 欧元和赎罪礼拜堂约 6 欧元。所有公墓免费，解放博物馆、纪念馆和教堂同样免费。博物馆通票涵盖考古地穴和先贤祠，但不包括藏骨堂。
无论地面上天气如何，地下常年保持在 14°C 左右；藏骨堂地面有些地方是湿砾石；拉雪兹神父公墓的石板路，比你的鞋更能打败你。一件毛衣加一双靴子，足以应付这一切。
若想在 Denfert-Rochereau 一带步行范围内找住处，不妨先从巴黎酒店搜索入手；至于地面上巴黎其他地方，请参见完整的巴黎指南。
